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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中的盲人——与法学院同学们的一次观影分享
译者:丁鹏 浏览:129次 评论:0

“看50部有质量的影片,会改变一个年轻人的世界”。与法学院同学们分享各类关于残障与平等的影像,其最可贵之处在于,通过视听形式,让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刺激我们试着去感受残障人的喜怒哀乐,丰富我们对残障议题的认识,以及摆脱对人的生命形式的狭隘刻板印象,埋下平等对待的伏笔。但也有不少影像呈现的残障人故事,带有传统社会之偏见,从表现手法到主题内容,都需要我们以批判视角,反对理所当然的阐释,剥离那些过分的隐喻或夸张,让人之为人的本来尊严和多样需求直接呼应于我们的感官。下面我们将试着把人权基本原则、残障与平等议题以及电影评论方法结合起来,以期能造成观念深层的震动与改变。

盲人(视力障碍者)在就业、教育中面临的挑战,这个话题我们可以通过2部国内同行的纪录片来获得更直观的感受:《盲人不按摩》,万青作品,2015年发布,视频网络地址可见http://v.qq.com/x/page/r01683ii90j.html,与《行走的仪式》,刘轶(llyarts)作品,2011年发布,视频网络地址可见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I5NDMzNTY4.html?from=s1.8-1-1.2&spm=a2h0k.8191407.0.0。处理盲人按摩题材更著名的电影是娄烨基于毕飞宇同名小说而拍摄的《推拿》。这次我们选择纪录片题材,一个考虑是为了在有限时间内更直接呈现盲人就业受限的议题。《推拿》通过摄影技法营造了一种“盲视觉”的荧幕效果,不过与此同样重要的是影片开头的口述故事背景,以及报出电影名字和演职员名单。这接近口述影像(audio descriptionvisual description)的做法,将“看”到的“讲”出来,为盲人提供一种无障碍支持。

如今在很多地方都有一种“黑暗体验”,让明眼人戴眼罩体会一下做盲人的感觉。最新心理学实验表明,这类参与者对盲人的同情心增强了,但是他们对盲人独立生活以及从事会计、经商、厨师、建筑工等普通工作的预期更低。蒙上眼睛和作为盲人是两码事。时间会削弱人遭遇(becoming)残障初期的恐惧和挫折,而让人逐步适应作为(being)残障人的身份。盲人也会学习新技巧、使用盲杖等工具,提高独立生活能力。几分钟的短暂失明也无法让明眼人对盲人真正的困难感同身受,比如登录没有无障碍设施的网站、社会歧视、搭乘公共交通不便等等。这些事情比失明本身对盲人的影响更大,而恰恰又是社会力量可以改变的。对盲人好奇是件好事,但是真正的好奇心会促使人去寻找完整的答案,而仅仅戴上眼罩无法达成这一目标。

我们看这2部纪录片时,影像突破了传统电影叙事中荧幕(镜头框)的区隔,从“间接的话语”变成直接的现场观察乃至与镜头外观众的对话,有助于我们“近距离”感知、反思当下视障者生活的更多维度。为什么那么多盲人去做按摩,可能跟他们的教育机会有关。上盲校就只有一个专业,学按摩、针灸。《盲人不按摩》的主人公之一叫阿冲,他本人也做过按摩,后来觉得这种职业隔离有问题,就出来做了一个倡导者。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希望更多人能重视这个问题。

《行走的仪式》是一部影像人类学作品,以参与式观察的视角呼应了盲生对学按摩的体验和忧虑。此外,第24分钟,小女孩王琪说以前我好绝望啊,但是这几个月前,我看见一个,世界上第一个盲人记者。我就想着,别人都那么坚强为什么我就不能呢?”第26分钟,她对着镜头分享到,姐姐,经过这几年,我突然总结出来一句话,人的苦有两种:心里的苦还有表面上的苦。你觉得呢?我觉得表面上的苦是……有的时候还是可以克服掉的,但是心里面的不可能。其实以前我想过自杀……真的。但是,但是一直坚持着我的一个理由就是,你妈妈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这样做的话,对不起你自己,更对不起别人。所以就算啦。”她真的还很小,那么可爱,而又如此绝望,近在眼前。每次看这一段,我都觉得很悲伤,不忍心见她委屈而微笑的神情,同时也坚定自己的决心,要尽力为残障平权议题多做一些什么。这大概就是影像记录的震撼吧。

再回应一下纪录片中说到的牵着盲杖导盲不妥当的问题。就好像贸然去推一个人的轮椅不礼貌,因为轮椅是其身体隐私的一部分,没有经过允许不要触碰——否则还会导致轮椅使用者的不安全感。盲人也是的,不要去拉他/她的盲杖或身体,那样其实有损他们的身体自主权。一般情况下,我和需要引导的视障朋友逛街,是我在前面半步,他用自己的手扶着我的手肘。然后他就能感受到我的步伐、转向。我沿路跟他说一下有台阶或其他障碍的情况即可。

盲人不按摩,还可以做什么?我在前段时间认识一个年轻人,金希,他是视障者,宁波大学法学院毕业,现在杭州一家律所实习。他代理了一个很有名的案子,吉祥航空拒载残障人士,他是原告的代理律师。他2006年参加普通高考,有人为他念题目,他自己写答案,以及有人帮他涂答题卡,后顺利考上大学。2010年参加司法考试,他也向当地司法局申请了合理便利,在1个单独小房间,有2人监考,1人帮他念题目、誊答案,后以高分通过司法考试。这个过程中,外部支持很重要。为他提供合理便利,否则就构成歧视。给他一个真正公平的机会,他就可以成为律师——不仅实现自己的职业发展,还可以热心为别的残障人士打官司,维护他们的平等权利。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这样投身公益与人权的视障律师的例子。或许有一天,也会有一部关于这个话题和这些人的影像作品,以记录并推动我们的残障平权运动。

法律以简化世界复杂现象的方法处理事件,因为这种过度简化,人们批判法律是否能妥善认知人类、生活与世界。法律只看到其想要看到之事物,法律从不问:“你究竟是谁?我该怎么对待你”。所以我们引入了人的维度,寻求美(影像)的启发。审美有助于我们反思跟法律相关、但法律单凭自身无法解决的一些社会秩序与价值方面的争论。关于残障与平等议题,法律乃至主流秩序所宣告或试图展现出来的理性、客观、中立的判断,可能掺杂了一些不那么理性甚或陈腐的隐喻。而美作为有意味的形式,触发一种满溢时刻,让我们超越现有感知对象与视野的束缚。相较于认知和道德决断,美有更多的自由可能。面对这些有关残障的影像,我们新奇、惊异,甚至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法律人,可以做什么?我们“情动于衷”,有所思,有所为,自己先“成为想要看到的变化”,而后去改变世界上的不平等。由此我们试图深入感知残障带给人的多样遭遇,从固有尊严、平等权利这样的抽象概念出发,消除既有的狭隘想象与偏见,同时连接到更广泛的少数身份、平等对待以及社会正义议题。

——本文发表在《踏浪盲人电子杂志》2016年12月第02期 总第224期  

纪录片中的盲人——与法学院同学们的一次观影分享的发表时间是:2017-04-19 22:12:45 来源:残障人海外资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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